若说稍早只是一种隐约的不安，提欧．安德森的来电与星野的爆炸性新闻已是明确的讯号。
    事情不对。
    泰哥见草刈朗面色凝重，环顾四周警戒起来，他们站在夜总会外面，虽然这一侧人少，但此时草木皆兵，先护着草刈朗重新进入建筑内。
    草刈朗拨出大介的电话，响了几声，心略下坠，大介接起电话，「大介，撤，不要行动。」
    「咦？阿朗，我们都布好人马了，他可能马上就出......」、
    「大介，今晚很可能是陷阱，立刻撤！」
    那语调，大介一震，两人从高中一路混到大，他清楚草刈朗，此时必有变数，不再废话，答应立刻撤走人马。
    「码头的人也撤走，免得......」免得会如何他也不确定，但当下预感相当不妙。
    挂了电话，又打星野的手机，关机状态，他担心调布那头的状况，翔太再次回报，星野不见人影。
    难道今晚连绫子也带不出来？
    查询台湾的新闻，与提欧．安德森说得一样，新闻快讯已经发布，三联帮帮主雷功之子雷复轰因涉嫌藏有私枪以及毒品被警方拘捕。
    这一切仿佛有人洞悉他的手段，完全复刻了一模一样的计画，一夜之间闪电战，但那人比他快了一步。
    绫子那头电话无人接听，不安已是实质，但绫子不会有生命安全，这一点他可以确定，然而下周就是婚礼，今夜不行动，难道真让绫子嫁给赵山河？
    ＊＊＊
    睁眼的时候，光线刺目。
    大概是被罩着黑色头罩好几个小时，星野活动了一下被放开的束缚的手腕，其实无论是谁绑他，对他都不算太差，起码没被塞在车后厢。
    公寓内装修得不错，他以为自己会在什么工厦里。
    数小时，惊慌怒火早都掩熄了，见到对面沙发上的人，他也没先开口，等他先说。
    「用这种方式情非得已，事情紧急，」市川隆庆开口，一晚上焦头烂额，刚刚才脱身过来，此时无论是自家家宅还是这小子的住所都已被大批记者包围。
    星野原想讽刺两句，但倒是没见过市川隆庆这种满面疲惫的模样，好似一瞬间老了十岁，出事了，出什么事？
    「山田组出事了？」他直觉这么想，一想，一下悚凉，「我得走了。」草刈朗怎么了？绫子怎么了？
    市川隆庆瞪他一眼，「你的事情更大！」
    星野一愣？
    「我和你的关系曝光了，」市川隆庆说，他懒得在这当口和他说些什么父亲儿子之类的词汇，「但我还在查是谁。」不可能是和平会的人，否则他们要打击自己那天又何必给他看星野的照片？
    如今他在党内几乎没有敌手，难道是党外的人？
    「我和你有什么关系？」星野冷笑，「就算曝光，又和我又什么关系？我的手机呢？」
    市川隆庆示意，保镳将星野的手机递还，开机一看，电话快被打爆，除了乱七八糟的新闻连结，草刈朗传了讯息，「今晚不行动，台湾出事。」
    「对方连你母亲当年身份都查出来了，不是普通敌人，也许......」市川隆庆说着，发现星野分明连听都没听，只顾着查询手机，气也无可奈何，「你这几天不要离开这里，听到没有！？」
    「我为什么不离开？你有什么事没告诉我？」星野抬头，这才认真听见他的话，他不是少年，就算再讨厌市川隆庆，但他能走到如今地位，不是大惊小怪的人。
    市川隆庆盯着他，叹口气，「有一个组织，我之前没注意过他们的影响力......」一切发生得太快，他还没将和平会整个教派摸清楚，星野这里就先出事。
    他没隐瞒，将那天饭局的事情说了，对方完全掌握星野的行踪以及他的生意，他的生活，他周围的人。
    星野一惊，这才惊觉事态之大，一下竟有些摸不着边际，「你是说，他们和黑道也有关系？山田组？台湾的三联帮？」
    ＊＊＊
    「朗少爷，这就走了？」叶胖子左拥右抱，忽地截住草刈朗的路。
    看样子一副要带双艳到楼上激战的模样，但叶胖子满面醉态，一双眼睛却是精光四射。
    泰哥收紧气势，暗暗戒备，草刈朗微微眯起眼，今晚不寻常，刚刚原想再叫大介直接到青山公寓来，但才没隔多久，大介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。
    拨通翔太的电话，让他??们赶回市区，但从调布过来最快也要四十多分钟，不祥越发深重。
    此时叶胖子那似笑非笑的模样，草刈朗肃起目光相望，看不出他意欲为何。
    「朗少爷，满场的美女，难道都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？」
    「还有事。」
    「是有事......」叶胖子凑过来，泰哥也顾不得什么礼仪，挡在草刈朗面前。
    叶言得不惧，呵呵笑，「朗少爷，今晚起风浪，不如在我这里玩上半个晚上，再怎么说，我这家店有东星社的股份，您在这，多少可以安心。」
    这话一听，草刈朗微微蹙眉，叶胖子也不笑了，「朗少爷，我们华人帮派在这里讨饭吃不能对抗大人物，但......您向来对我们不错，加上东星社也打了招呼，真有什么事，我们这里能暂避风雨。」
    表面上过去这段时间风平浪静，但实际上，山田组内部的动向不知多少人关注，尤其草刈朗和渡海宏次是否终将一战，多数人都认为答案是肯定的。
    道不同不相为谋，也许渡海宏次与赵山河卖毒的事有人看不惯，例如东星。
    「你知道什么？」这算是打开天窗说了亮话。
    叶胖子不在意身边两个肉弹美人，南美刚送过来的，日语华语都听不懂，「我只知道刚刚台湾三联帮雷公子出了事，赵山河是洪兴弃仔，东星一直关注他的动向，虽说他即将要当山田组的女婿，但......」他停了半秒，「赵山河和渡海家的少爷交好我知道，而渡海少爷和您不对付，我清楚，无论您今晚打算要去哪儿，也许暂且不要去比较好。」
    明天这位少爷的命运如何他管不了，以后无论谁是山田组家的主人，他们这些小帮派，也只能继续在其下讨生活，今晚这一个面子，也算是他自己押注在草刈朗身上，加上有东星在香港的照应，他还能仲介源源不绝的女孩子们到日本来讨生活。
    左右相权，这个小忙，不难，也不会有人知道。
    在这当下，留下来也许是更明智的选择，直到事情更明朗，至少等他联系上无论是星野又或者是大介。
    不安撞击胸膛，最终，草刈朗谢过叶胖子的好意。
    联系几个大介身边的干部，都说稍早大介哥命令大家解散，不要露了风声，所以就都散了，大介与母亲同住，但这么晚，他犹豫是否该惊扰长辈，车子飙行在路上，不知道什么时候，天空落下细雨。
    夏日夜晚温度一下陡降。
    泰哥将车开往大介家，午夜，那户小宅子漆黑一片，他打了房子内的电话，隐隐听见铃声响却无人接听，不安不祥，夜鸦停在电线竿上望他们，一双眼睛反着光。
    翻起花盆，拿出藏起的钥匙开了门，正要进，泰哥拦住他，自己带两个护卫过来打头阵，小心翼翼入了前院，四下漆黑，无声无人。
    一直到进了屋，直接开灯喊人，依然没有人。
    草刈朗坐在客厅，正想还有什么人会知道大介的下落，电话忽地震响，太静了，人人都惊得一跳。
    来电是个没想到的人，大岛警官，他长期收着草刈朗的钱，虽说也帮山田组做事，但更多听的是草刈朗的。
    等他们风驰电掣赶到横滨的码头仓库时，雨越下越大，瓢泼着这么往下倒，好像天河坠落要将一切冲走。
    雨太大了，搜证困难，就算拉了黄色警戒线，但线内线外又有多少区别？除了黄线内侧躺着的两个人影。
    草刈朗浑身冰凉，一步一步这么走近，悲怆与怒火，荒诞和不敢置信，「好啦，阿朗，知道你小心，听你的。」
    不久前大介在电话中这么说，没想到两人从中学相识，十多年时光匆匆而过，他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会是这一句。